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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铁生:永远不会被灾难压垮的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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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史铁生诞辰68周年。我和很多人一样,关注史铁生源于他的那篇选入语文课本的《我与地坛》。记得那是在我上初中一年级的下学期,因为左腿骨骨裂打着石膏、拄着拐杖在学校上课, 完全一个调皮的小男孩形象。第一次读完《我与地坛》的感想就一个字美。原来一篇好的文章可以让人身心安宁,明明是朴实无华,却让人感慨万千。至今我还能清晰地记得其中的一段话:因为这园子,我常感恩于自己的命运。 我甚至现在就能清楚地看见,一旦有一天我不得不长久地离开它,我会怎样想念它,我会怎样想念它并且梦见它,我会怎样因为不敢想念它而梦也梦不到它。

初读史铁生,只是觉得文字很美、很凄凉,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时间的脚步很快,到了初二结束后的暑假,那一年随着身体的发育,我被检查出患有脊柱疾病,父亲带着我在西安各大医院不断检查、咨询专家,最后决定去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治疗。

主治我的何教授,四十多岁, 人很和蔼。他给出两种治疗方案: 一是保守矫正治疗,但后面很大概率会无法行走,坐轮椅甚至会因为压迫主动脉和神经而有生命危险;二是手术治疗,但风险非常大, 尽管何教授临床经验非常丰富,可是我的病情极为复杂,在国内没有先例,他只有60%的把握,最坏的结果就是下不了手术台。

父母和所有亲戚都很犹豫, 一时拿不定主意,便来征求我的意见。还记得当时我笑着说:爸、妈, 咱做手术,没事,生死各有天命。于是2000年的9月底,我躺在了手术台上,伴随着全麻而逐渐模糊了眼前的无影灯。

手术从早上7点多一直持续到晚上9点多,后来听说过程非常凶险,手术的实习医生和我说中间有一段他都吓坏了。幸好术后没再起波折,11月份出院回家, 体内有两根钢板和四颗钢钉固定, 体外从腋下到大腿内侧都打着石膏,就像穿了一件又厚又硬的白色盔甲,中间部分丝毫不能动弹。回家开始慢慢静养,人常说:上帝在关上一扇门的时候,必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那个时候没有智能手机,我唯一打发时间的方式就是看书。

父亲从学校图书馆给我借回来了一摞又一摞的书,姐姐也给我带回来很多报刊杂志。那段时间, 我读了很多名著。国外的有司汤达的《红与黑》、雨果的《悲惨世界》、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艾米莉勃朗特的《呼啸山庄》等;国内的有《三国演义》《红楼梦》、路遥的《平凡的世界》《人生》,甚至还有父亲不让我看而我偷着看的陈忠实的《白鹿原》、贾平凹的《废都》、梁晓声的《泯灭》。同时还阅读了大量的报刊杂志,那时流行的《读者》《青年文摘》《意林》《参考消息》等,后来甚至还看了一本《厚黑学》。

那时父亲在镇上的中学教书, 周末才回家。母亲有时外出干活的时候,家里就剩我一个人。宁静的农家小院,窗外有偶尔的鸟叫声,我在炕上躺着或者趴着看书, 累了的时候就放下书,透过炕边的窗户窥探着外面,一排低矮斑驳的土墙,邻家五叔新房上整整齐齐的青色瓦片,还有在屋脊上起起落落觅食的麻雀和鸽子,随风摇摆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世界很安静,而我的心情也跟随着书中的主人公于连、孙少安、高加林、白嘉轩、希斯克利夫等故事跌宕起伏,竟也不显枯燥。

后来无意中我又看到了史铁生的《我与地坛》,病榻重读竟别有一番滋味。只有亲身经历过苦难和生死的人,才能从文字中超脱出来获得力量。这时我才读懂了作者文字背后的那种苦涩与坚韧,心血倾注过的地方不容丢弃,我常常觉得这是我姓名的暗示,让历史铁一样的生着看这些心魂的可能与去向。这句话第一次看到时就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底。这个男人是硬气的。读到那句职业在生病,业余在写作。我被深深地打动了。这是一种自嘲,一种无奈,更是一种接受。

后来,我渐渐开始读史铁生的一些其他作品,他笔下的奶奶, 他命中的地坛,《我的遥远的清平湾》中在陕北插队生活的画卷,他对命运坦然接受,《命若琴弦》里的小瞎子一样,生命总是要继续的,活着的盼头是多么重要,心灵的依托能支撑一个人一直走下去。他接受上天给予他的命运,老天爷要求他承担这一切,那么他只能背着厚厚的行囊往前走,至死方休。《我与地坛》里有一句话我至今铭记:孩子,这不是别的, 这是你的罪孽和福祉。

当时跟随史铁生的文字,我的思绪飘得很远,想象如果自己不能完全康复怎么办?我的余生在轮椅上度过又该如何?我的爱情会是什么样?会有女生喜欢我吗?后来我想:为什么史铁生的文章如此打动人心?或许是他的文章总让我们想起自己,想起他人。我们都在时光的罅隙里苟延残喘, 可是我们都还有一个平凡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史铁生说:人的命就像这琴弦,拉紧了才能弹好,弹好了就够了。他就是这么顽强地弹好了自己的这一张被拉紧的人生。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文字曾经给了一个病中的青春期男孩带来莫大的勇气和力量,让他敢于直面未来的生活,不恐惧,不忧愁。6个月后我开始下床活动进行康复训练,8月份身体基本康复。

再后来我的故事也顺遂了许多。《道德经》中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生病前的我语文成绩非常一般,而经过一年的文字熏陶和性格磨炼后, 我的语文成绩如开挂一般。现在依然记得我当时的作文题目是《小窗》,而其灵感正是来源于病榻旁的那扇小窗。

整整19年过去了,生病这段往事我很少与人说起。在老师、同学、朋友、同事眼中,我一直是一个乐观、坚强的人,感谢那段时光中史铁生的文字给予我的力量。地坛,在史铁生的生命历程中是无法替代的,而我与史铁生就好比他和地坛一样。地坛不知道他, 他也不知道我,但我们都从中得到了力量。

2010年12月31日凌晨,史铁生突发脑溢血逝世,享年59岁。他的妻子陈希米将他身体唯一完好无损的肝脏和眼角膜捐献,史铁生说:希望器官新的主人能帮我继续看看这个美好的世界。四天后的1月4日,史铁生的肝脏成功移植到了一个天津肝病患者身上。这天,是史铁生60岁的生日。

命运可以摧残一切光鲜皮囊, 却杀不死坚强灵魂。现实是残酷的,生活是艰难的,但是我们依然可以用微笑,努力让它们变得柔软。聪明的人是能认清生活的真相,而睿智的人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以后,依然热爱它,这正是生命的价值所在。

这些年,我一直努力让自己的内心充满阳光,也明白了这个世界有白天还有黑夜。有时太亮堂的一个世界,往往也会因为它的光亮而带来一种迷茫或者遮蔽, 有时候恰恰要等到所有的光线全消退,黑夜来临了,我们才会看到平常我们在白天或者在灯光下看不到的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倘若你觉得人生幸运,那么, 你应该读读史铁生。倘若你觉得人生充满坎坷,那么,你更要读读史铁生。每个人的一生,即便没有行走过高原大漠,但内心仍要海阔天空。生活里,真正的强者不会因为某件事而壮烈死去,而会因为某件事兴高采烈、认真地活着。就像史铁生在《我与地坛》中写道: 死是一件无须乎着急去做的事,是一件无论怎样耽搁也不会错过了的事,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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